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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苏东坡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此次贬谪只是苏东坡动荡生涯中又一段漫长的异乡之旅;但对于时人称为“蛮貊之邦,瘴疠之地”的岭南,一次“彗星撞地球”式的文化冲击却由此开始。
寓惠期间,苏东坡虽无实权,但仍上下奔走,为人民做了许多好事。他遍游惠州,屐痕所至,光彩顿生。凡有诗句出处,皆成一景。他用锦绣文字点亮了惠州的精魂。他关注民生的亲民思想和勤于实践的世界观,自成大家的诗词、书画艺术乃至饮食艺术,在惠州影响殊深。 惠州对于苏东坡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他在杭州西湖上初识朝云,写下了“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名句;20多年后,朝云在惠州病逝,他又将“每逢暮雨倍思卿”的哀思,永远留在西湖六如亭的楹联上。惠州西湖因苏东坡而与杭州西湖齐名,惠州的人文历史,也因苏东坡的这段奇缘平添了一份凄怆的独特气质。 如何利用“东坡文化”效应,把文化产业做大做强,这已成为惠州各界人士的重大话题。惠州正逐步形成以西湖和罗浮山为主线的“东坡文化”旅游热潮,但惠州在“苏迹”开发、维护上还存在不足。例如,苏东坡游览过的一些遗迹,或至今尚未考察出准确地点,或长期被占用。苏东坡曾长时间居住的合江楼等重要文化遗址,也尚未修复…… 惠州人正努力改变这一切。尤其是“东坡村”兴建方案,让人们看到了依托“东坡文化”振兴特色经济的前景。假以时日,惠州定能擦亮“东坡文化”品牌,让越来越多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体会到“不辞长作岭南人”的深意。 合江楼·东新桥 “海山葱茏气佳哉,二江合处朱楼开。蓬莱方丈应不远,肯为苏子浮江来。”——《寓居合江楼》 合江楼在惠州府的东北部,东江和西枝江的合流处,为广东六大名楼之一,与广州镇海楼、肇庆阅江楼等齐名。苏东坡抵惠后,前后在这里住了一年又一个多月,写下了《寓居合江楼》等脍炙人口的诗篇。 合江楼在民国初年拆城时已毁,如今在旧址只能看到一爿爿沿江而建的简陋民房和宁静的街道,让人难以想象当年东坡笔下“歌呼杂闾巷,鼓角鸣枕席”的盛况。据记载,过去惠州的读书人进京赶考,都必须经过合江楼畔的宋代码头上船;楼旁筑塔以励志,起名“文笔塔”。花朝月夕,流年如飞,已有400年历史的文笔塔,上下曾长满荒草,如今已修整平复。 在通往文笔塔的“青云路”上,惠州博物馆馆长袁学军告诉我们,街道两旁散见的一些“红砂岩”,有可能是合江楼毁坏之后的残留,如今都被当作寻常百姓家门前的阶石。文笔塔背后,原是惠州太守府东堂庭院,苏东坡就是在那里品尝到荔枝名品“陈家紫”,并写下了两首《食荔枝》诗,其中之一就有广为传诵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之句。 合江楼旁,西枝江与东江汇流处,有重修的东新桥,原桥是“四十舟为二十舫,铁锁石碇,随水涨落”的浮桥,是沟通惠州府、县两城的重要桥梁,为苏东坡谪居惠州时协助道士邓守安所筑,现在则变成一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大桥。桥下的宋码头遗址,据说近年来共出土了各个朝代的钱币10万枚,直接影响到广州古币市场的行情涨落。 嘉祐寺 “昔我初来时,水东有幽宅。晨与鸦雀朝,暮与牛羊夕。”——《和陶移居二首》其一 苏东坡寓惠时的另一主要住地嘉祐寺,如今在惠州市东坡小学内。我们在仅能容一辆车单行的狭窄巷道里拐了好几个弯,经过龙井巷、嫣然坊,最后在一堵高墙的背后,才找到紧贴民房的学校操场。嘉祐寺在苏东坡的描述中极为冷清,然而我们去时正逢下课,几百个孩子在我们四周欢蹦乱跳,热闹得很。 苏东坡曾两次居住在嘉祐寺,前后一共一年又二个多月。嘉祐寺明初一度并入永福寺,后在清代重建。现在寺内就剩下两排20米左右的屋脊,屋脊下是孩子们的8张兵乓球台。由于光线不足,斗拱和横梁上的描花需要费点眼力才能看见。支撑屋脊的坤甸木已经出现细长的缝隙,但据说依旧坚实,不怕水泡,连白蚁都啃不动。 在校长的帮助下,我们打开了操场边上的一道木门,看到了她说的“最后一块瓦”。那是一块“滴水”,表面已经龟裂,呈靛蓝色,带有模糊花纹,属于什么年代,无人知晓。旁边的杂物间内,堆满了废旧课桌和凳子,其间隐约露出斑驳的古梁柱,淡淡的阳光从屋顶缺口中照进来,一丝“幽宅”的味道油然而生。 根据苏东坡《记游松风亭》、《江郊》等诗文记载,嘉祐寺后的山巅,原本还有一座荒芜的松风亭,距嘉祐寺数百步的东江边,还有一块钓矶石,现已不存。 白鹤峰·东坡井(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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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买白鹤峰,规作终老计……吾生本无待,俯仰了此世。”——《迁居》 由于朝廷曾传出永不叙复元党人的消息,苏东坡一度断了北归的念头。在惠州的最后3个月,他买地白鹤峰,修“思无邪斋”,建“德有邻堂”,凿水井,和翟夫子、林婆等邻居亲善往来。白鹤峰在清代一度发展为东坡祠,现存东坡井和东坡亭。 今天的白鹤峰在惠州市卫生学校内。我们在人来人往的操场正中找到了那口东坡井。苏轼一生对饮水特别讲究,所到之处留存了许多东坡井,河北、江苏、广西、海南都有。眼前的东坡井,井口略略高出地面,直径0.6米,以铁条封住,深14米多。井边立有两块碑,一块记录着东坡凿井的经过,另一块上刻有“冰湍”二字,出自东坡的诗句“暮瓮停冰湍”,下部已有裂缝和残缺。虽然这口千年水井貌不惊人,但却有国外学者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能一尝井水滋味。“慕贤若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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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坡亭则是后人为纪念东坡而建,始建于乾隆年间,后于1960年重建。亭子附近数个石墩引起了我们的好奇。按袁馆长的说法,这些石墩可能是原来的东坡亭和东坡故居梁柱的“垫脚石”。石墩分为两种,形状浑圆、丰满如鼓、呈青灰色的应当是明清的样式,另一种有棱有角、蚀化较多、微呈红色的可能是宋代的样式。我们在不远处的学生食堂外还看到七八个“长相”不俗的墩子。
朝云墓·东坡纪念馆 “素面常嫌粉眐,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西江月· 梅》 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苏东坡的白鹤峰新居尚未竣工,追随他23年的红粉知己朝云在惠州病逝,遗骨就葬在西湖。朝云去后,孤单的学士为她写下了“千古第一梅词”《西江月》。 一进入西湖景区,东坡写西湖的两句诗“花曾识面香仍好,鸟不知名声自呼”立即浮现于脑际。苏堤两旁一长溜彩色的纸风车,让人觉得亲切、舒坦。湖边始建于唐朝末年的泗洲塔,因为东坡一句“玉塔卧微澜”,就跻身于西湖八景之列;还有脚下的苏堤和西新桥,本来是东坡为便利交通而建,无心中又造就出一个“苏堤玩月”。 朝云墓位于西湖孤山南麓,于1984年仿宋墓式样复建,墓形像一把半开半阖的摺扇。墓碑题有“苏文忠公侍妾王氏朝云之墓”字样,伴有云纹。墓前铺排着数十盆灿烂的红花,周围松林杳深。墓旁红柱、碧瓦、攒尖顶的四角形小亭,就是孤山栖禅寺和尚希固为纪念朝云所建的“六如亭”。传说朝云生前学佛,诵《金刚经》偈词:“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而逝,故名“六如”。东坡曾在一首词作中描绘朝云病重时面容惨淡,低眉吟唱《金缕衣》的情形,或许那时她已经预感自己将如泡影一般消逝吧。 朝云墓后,有建于1987年的东坡纪念馆。馆中陈列东坡寓惠的文物、图片资料200余件,如原东新桥的一段铁索、清代惠州知府伊秉绶摹勒的“德有邻堂”和“思无邪斋”匾额石刻等。馆中辟有“东坡与朝云”专题,附有后人臆测的朝云肖像,很有点金陵十二钗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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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浮山·汤泉
“人间有此白玉京,罗浮见日鸡一鸣。”——《游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 “永辞角上两蛮触,一洗胸中九云梦。”——《同正辅表兄游白水山》 苏东坡在寓惠两年多时间内遍游惠州,除曾在赴惠途中游过一次罗浮山外,还曾多次游览白水山、汤泉。罗浮山上现有1990年重修的东坡亭。东坡亭就在东晋道教代表人物葛洪炼丹的丹灶和洗药池的旁边,形式简单,四面绿云拱围,风起时令人肺腑沁凉。据介绍,东坡亭的位置为“东坡山房”旧址,苏东坡曾在此开药圃,以人参、地黄等中草药为题,写下了《小圃五咏》,还为他崇拜的葛洪题写了“稚川丹灶”四字。 至于惠州市郊白水山下的汤泉,或许是被承包开发的原因,东坡的痕迹稍嫌淡薄。有人称,由于在其下游修建游泳池时曾经炸掉一些大块的泉石,以致原貌改变较大。我们在现场看到,汤泉水质清澈,远处的石壁上还留有“一洗胸中九云梦”等后人摹刻的苏东坡题汤泉的诗句。 书记观点 惠州市委副书记刘耀辉—— 把弘扬“东坡文化”纳入发展战略规划 我受市委书记、市人大主任柳锦州,市委副书记、市长黄业斌的委托,感谢南方日报记者来惠州采访。 “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苏东坡在惠州虽然只有两年多的时间,但他给惠州留下的文化财富是岭南乃至中华历史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 惠州市委、市政府历来重视保护和弘扬“东坡文化”,已投资上亿元,对惠州西湖、罗浮山的历史风貌和环境进行了清理和整治,并先后修复了苏堤、西新桥、白鹤峰东坡亭等一批“苏迹”,对位于旧城区内的重要遗址实施了立碑保护。目前,东坡纪念馆、六如亭、朝云墓等一批文物已经成为惠州西湖的核心景区,年接待游客30万人次;东坡游览过的罗浮山年接待游客超过100万人次。去年,惠州市接待国内外游客总人数达521.58万人次,旅游总收入26.21亿元。 惠州市还成立了苏东坡研究会。1984年9月,全国苏轼研究学会第三次学术讨论会就在惠州召开。近年来,《苏轼与惠州》、《苏东坡寓惠书法作品选》等著作,以及电视剧《烟雨苏堤》、歌曲《不辞长作岭南人》等一批反映苏东坡在岭南生活经历的文艺作品相继问世。 目前,惠州市正积极深入挖掘“东坡文化”并实现其经济价值,具体举措有: 一、首次把弘扬“东坡文化”纳入惠州经济社会发展战略规划之中。惠州市将以“东坡文化”为主干之一,将罗浮道教文化、龙门农民画、东江客家风情、东纵(东征)革命文化融会贯通,打造以“四东”文化(即“东坡文化”、东征文化、东纵文化、东江文化)为主干的惠州本土文化品牌。今年2月上旬,惠州市委宣传部举办了首届“西湖发展论坛”,组织有关专家学者交流了东坡研究新成果,扩大了“东坡文化”在社会上的积极影响。 二、筹划苏东坡寓惠910周年大型纪念活动。今年是苏轼寓惠910周年(1094-2004)。惠州市拟举办“东坡文化”大型研讨会,邀请中外专家学者交流研究成果,提出建设“东坡文化”的思路对策。同时,举办东坡旅游文化节,充分利用“东坡文化”的经济价值,赋予惠州市旅游产业特色和亮点。 三、以西湖为载体,打造“东坡文化”经济品牌。制定白鹤峰东坡故居、嘉祐寺、合江楼的重建方案,并拟在孤山建设占地2.9公顷的东坡村,以“苏迹”为基础,以东坡寓惠近3年的活动为主线,用雕塑、浮雕等形式将10多个“苏迹”串起来,并扩建东坡纪念馆。东坡村内还将仿照宋代的建筑风格,兴建啖荔亭、小圃五味轩等历史上与苏东坡有关的小品建筑;仿照东坡寓惠时期的小吃店、小酒坊开辟饮食文化一条街,让游客能品尝到东坡肉、东坡酒;在村内还将设立小型舞台,表演与东坡生活有关的系列短剧。 四、吸引投资,着力发展以苏东坡、廖仲恺等历史文化名人命名的园区产业经济,争取早日建成一批集生态、休闲、观光于一体的旅游胜地。 专家说法 中国苏轼研究学会副会长、四川大学古籍研究所教授曾枣庄—— 惠州“苏迹”提供了东坡晚年生活佐证 记者:惠州的朝云墓、东坡井等遗迹,对于苏学研究具有怎样的意义? 曾枣庄:由于苏东坡一生所到之处甚多,加上文名鼎盛,现在全国各地纪念东坡的地方不胜枚举,各具特色。相比之下,惠州最突出的就是朝云墓、东坡井。朝云墓历经修复,保存状态非常好。解放前,每年清明,惠州人要为朝云扫墓;每逢朝云生日(农历五月初五),还要“立会祝寿”。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惠州人对东坡和朝云的敬重。这些重要遗迹,为研究苏东坡晚年生活提供了活生生的佐证。 记者:学术界如何评价东坡在岭南期间的艺术成就? 曾枣庄:苏东坡这一段的创作由于遭到政治上的打击,风格变得较为含蓄、婉约,就其诗风来说,主要是追求陶潜的风格,讲求清淡而富于回味。在岭南,他前后一共作了100多首和陶诗。对于这些和诗,东坡自我评价“不甚愧渊明”。时人赞叹这批诗作“精深华妙,不见老人衰疲之气”,现在学界普遍认为,苏东坡越岭外之后,艺术上进入了更为成熟的阶段,他的和陶诗堪称我国诗坛上的一大创举。 记者:广州曾有一批苏姓艺术家以苏氏后人身份到惠州拜谒“苏迹”,苏东坡在广东有无后人? 曾枣庄:这个可能性比较小,即使有也应当是非常遥远的族系。因为东坡离开岭南的时候带走了全部家眷。苏轼死后,他的儿女又全部到河南许昌投靠苏辙。不久北宋灭亡,苏家分成两支,一支在金国,另一支逃到江浙一带。直到南宋时期,北方一支才回到南方。一般认为,苏辙的后代在今天的浙江金华,苏轼的后代在江苏宜兴附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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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坡寓惠主要贡献
民生 请建军营,解决了军队占用民房、滋事扰民的问题;请准改税赋为“钱米两便”,解决了老百姓缺钱的困难;协助做好博罗大火的善后工作;向广州太守王古建议用竹筒引蒲涧水入城,并亲自参加总体规划,解决了广州城居民的饮水卫生问题,广州也因此成为全国最早有“自来水”的城市;推广农业先进技术,教惠州人民使用“秧马”“水碓”;经常施医赠药,解除百姓的疾病痛苦;资助修建东新、西新二桥——东新桥是联结惠州县城和府城的重要纽带,对惠州城的繁荣和发展至关重要;西新桥位于苏堤中段,不仅为人民的生产作息提供了方便,还对西湖风景区的形成起了关键作用。 文学 寓惠期间,苏东坡写下了100多首诗词。其中,“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更是成为流芳千古的名句。 饮食 东坡酿造的“罗浮春”和“岭南万户春”酒,汲江煎茶的心得乃至首创的“盘游饭”(煲仔饭)、“谷董羹”(惠州火锅),已成为惠州文化底蕴的组成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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